父亲历经两朝,资历深厚,门生遍布朝野。
出将入相的小侯爷,才高八斗的状元郎,学比山成的将军世子,都要尊老师。
众多珠玉在前,父亲的教育更为严苛,凡事都要问过父亲意见。
要说唯一一件忤逆之事,便是拒绝父亲自主订下的与将军府大小姐的婚事。
我不心悦她,自然也不可误人终身。
父亲一贯强硬,只说给我接受时间,我趁着机会,离开京城,四处游历。
淮阳城下,得知光禄寺卿家举家流放,久久失落不已。
我与书作伴,唯独爱极了皇后生辰宴上华家小姐奏的《阳春白雪》。
我喜爱江南的气候景物,遂买下一处宅院,打算居住一段时日。
听说月华楼有位才情过人的清倌,结交的文友拽着我美名其曰陶冶情操。
舞姿翩跹婀娜,红裙翻飞,面纱悄落,满座欢呼。
点梅妆,飞仙髻,面容恍如玉真,与垂首扶琴的脸渐渐重叠。
赞叹之余,不免惋惜,想那堂堂三品大官之女,竟沦落风尘为生。
我未去惊扰,只隔三差五就来观赏,友人笑说我被勾了魂,我不置可否。
不料那老鸨心黑至极,望她无力的身影,我心有不忿,出手相救。
我更光明正大地直视她的眼神,数日后,我为她赎身。
素手弄琴,倩影相伴,倒也不显秋风萧瑟。
父亲的催促我一拖再拖,陪华非珺度过秋冬两季。
直到来日春暖,我又收到一封信,只是这回带着一方布料。
丝绸质地,正是我在布铺为华非珺所挑用来做春裙的料子。
父亲所谋之事从不瞒我,我知晓他的心狠手辣,这是警告。
春雾蒙蒙,华非珺已敛容不欢,叫我不忍再看。
京城诸事繁多,婚事一再耽搁。我去寻过程欢,告知缘由,希望她能退婚。
可她眼冒怒火,劈头盖脸就道我不尊重人。看来我毫无退路了。
父亲未曾让我参与谋逆之事,我也不曾劝阻过他,因为根本无用。
直到我知道他使一对璧人天人永隔,再坐以待毙只会牵连更多无辜之人。
光盛一年,满门抄斩,听说长公主亲自行刑过后痛苦不已,当众失态。
我知道她是为报了心爱儿郎之仇而哭。
虽为署名,新帝还是认出我的字迹,放了我与程欢一条生路。
但我又有何脸面存活于世,休书一封,将钱财留与程欢,便悬梁自尽。
濒死之际,我记起婚宴上收到的一封信。
红笺小字,短短一行,看似是锦字,实为离别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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