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1
夏油杰推开教堂祷告室的木门。
这扇门老旧、腐朽,沾染了黑色的污迹,散发着一种无法言说的恶心气味,让人心生厌恶。
任务所迫,他顺着石阶,一步步走向地下室。孤独的脚步声在偌大的空间里回响,伴随着从不知何处传来的水滴声。
走到某一级,他突然闻到了一种熟悉的气味。
那是所有出过外勤的咒术师都非常熟悉的、出现在被害现场、人类的血液发酵之后的腐臭味。
他加快步伐,几步下到尽头,一个空旷而粗糙的洞穴出现在他面前。
洞穴四壁没有什么装饰,像是人力强行开凿出来的,仅有几盏昏暗的壁灯。
而在他面前的那块空地上,一大片繁复的红色密纹的中央,堆叠着一个——
他忍不住吸了口气,极端的恐怖和美丽像海啸一样向他扑来。
顶上是一颗美丽的头颅。
她披散着纯银色的长发,面庞白皙而闪耀,精致完美的五官如同神话造物。
那是带着魔魅和冲击性的美貌,这美貌在她死后依然保留着,给人一种她只是陷入了沉睡的错觉。
她闭着眼,眼角挂着泪痕,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,脸颊上涂抹着大片暗沉的血迹,仿佛是向不存在于世界之上的神明的祈祷,祈求祂救救沉没在苦难泥淖里的人们,祈求祂保护虔诚弱小的羔羊,祈求祂在遥远的人世间投下力量。
往下,是横断了一半的脖颈,露出清晰的脂肪、肌肉和气管。这根漂亮的脖子没能完全弥合,让上面的头颅摇摇欲坠。
然后是破碎的肢体,关节处全部被扭断了,莹白的碎骨刺出皮肉。
躯干上挂着白色的亚麻布(夏油杰猜测那原本是一条长裙),每一块都被切开,腐烂的内脏流淌出来,又像拼图一样被拼在了一起,重新做成一个勉强成形的人体。
他不自觉地攥紧拳头,几乎可以想象刽子手的心态:好像在做菜,先把漂亮的食材准备好,然后像处理盘子旁边的雕花萝卜一样,细细地用刀在食材上雕出美丽流畅的形状,最后堆叠在盘子旁边,作为某种祭品呈现给祂。
面对盖亚教会的伪神,用百分之百的诚意完成了这个作品。
夏油杰的心冷下来,迅速充满了愤怒:如果人都可以被视作食材一样的东西,那刽子手该有多猪狗不如?
以这个现场的恶劣程度,他需要马上和学校汇报。夏油杰立刻做出了决定。
他拿出手机,一边拨号,一边转过身打算回到楼上。
在背过身的那一刻,某种危机感像过电一样窜过他的背上。
一瞬间,时间好像都被拉长了,夏油杰的感官敏锐度提升到极致,寂静的空间里可以听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响动。
他没有回头,却感知到身后有什么东西出现了。
而且,他能够清晰地意识到,那东西能被他所发现,并不是因为他和契约咒灵感知敏锐,而是因为——那东西存在感太过强烈,完全无法让人忽视。
手机里传来漫长的“嘟——嘟——”声,他手心出了汗,心脏如鼓点一般急促,快要跳出喉咙。
他僵硬而缓慢地转过头。
“喂?喂?夏油君?”电话那头是辅助监督的呼唤,却得不到回应。
当亲眼看到这一幕时,夏油杰才知道刚刚背后传来的是什么声音。
时间倒流了,干涸的血迹顺着原来的轨迹被收了回去,从暗沉、腐臭的状态重新恢复了人体动脉血的猩红颜色。
断裂的躯体仿佛被不可见的丝线牵引着,重新长在一起,皮、肉、骨愈合了,脏器塞回到腹腔里,再次行使它们原本的职能。
他亲眼见证了这一过程。
这个被虐杀了的少女有了呼吸,脸颊上现出生机勃勃的粉色,生命力被强行灌注到她体内。
最后,她慢慢从脏污的地上站起来,轻巧地活动了一下肢体,像一只纯洁灵动的小鹿。
她睁开了眼。传说级别的美貌终于恢复了完全状态。
世界迷失在她澄澈的眼中。
夏油杰愣愣地看着她,手机摔在了地上。
对方的眼中空无一物,又倒映着万物的影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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