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天的日光总是疏疏落落的,像老年人稀少的头发,迟暮的味道。
黑色签字笔写在纸上“歘欻欻”的响动如同一个寂寥的满是枯草的山坡起了风,风吹草的声音。
徐凯把网课的笔记写好以后,合上笔盖靠在了椅子的靠背上。这两天何游回去他才冷静下来想两个人的事情,他当真爱他吗?这个问题使他的心凝重起来,眉心聚拢,牙齿咬着下嘴唇,很认真的思考。
人的思维想深了老是会跑极端,要么越发复杂,或者删繁就简——剖白来,人与人的聚离罢了。
“会不会是我眼界窄了?”他自言道,心里生疑,他总是在学校打转,哪里也没去过,这世界怎么大怎么可能纸上谈兵,太儿戏啦!
正想着桌子上的手机亮起来,他瞥了一眼,是何游打来的。他心里忽然有点烦闷,并不想接,在哪里迟迟地思考,如同为一道数学题发愁,那屏幕持续发亮,号码在屏幕上像只虫子爬。他开的静音,屏幕黑了才算挂掉,不会有任何声音打扰,就像没发生过一般。
等了四五秒才拿起手机发消息过去:“我刚刚在看书,没注意”
那边立刻回过来:“嗯嗯”
接着又是一条:“你下午有事吗?”
见到这样问,徐凯心里想“他来了?”,手中打:“没什么事!”,其实应当在图书馆复习。
徐凯到了何游发的地址,是个小区,何游早已立在门口等他。
他走近,见他脸上挂着笑,不觉得也笑起来:“你多久来的?”
何游没有回他,拉着他的手就让门口的保安开门冲进去。迎面是一只小池子,里面立着黑色的假山,有水从假山上淌下来,“咕噜噜”细微的声音。
“这是什么地方?”徐凯盯着他的后背,心里已猜到大半。
他只是脸上笑嘻嘻地,什么也不说,一口气拉着徐凯奔进一幢楼房,进了电梯,按到五楼。钥匙从兜里抓出来开了门才说:“我买的房子,以后见你很方便很方便了!”
徐凯觉得也许自己该喜悦,笑起来,可是他的笑却是硬生生挤出来的。不知道何游注意到了没有,他怕他注意到。
徐凯意识到什么,他们之间的差距。他的和他的。
秋天的五六点就已经接近黑天,窗外黑蒙蒙的,于是揿开灯来。徐凯见何游从冰箱拿出蔬菜和肉,便问道:“你会做饭?”
“当然啦,这些年不会也练得可以吃了”他边说边把菜从塑料口袋掏出来放进洗水槽里。
这事又使徐凯心里一阵内疚,都怨他当年,不然何游至于吃这么多苦?他想着盯着他的后背,见他动作一滞。
何游手中捏着一把青色秋葵,他知道徐凯准定又多心里。他把手里的秋葵放下后,转过身认真地盯着徐凯,徐凯也盯着他看。
“往后不许再想那件事,也不要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拦,这不是你的原因!”闭着嘴看了看徐凯垂下的眼角,口气软和起来:“如果真有关系,那就是幸好那时候有你陪着我!”
“我陪着你?”徐凯疑惑,问出口。
但何游没有回答,只是一脸心内装着什么徐凯不知道的事很神气的笑了,转过身又去准备起饭来。
徐凯立在旁边有些多余,他尽可能想寻些事做,便说:“我给你洗菜,切菜吧!”
“你会嚒?”何游从菜堆里微微移动一下脸往徐凯方向。
“怎么不会!”徐凯挤上去,要证明一般。
“那你帮我把这个切了吧!”他手上递过来两个香瓜。
徐凯很乐意结过,三下两下就给切好,拿一只白瓷盘子摆好,很自豪的模样。方又转到何游身后:“还有什么是我要做的吗?”
“吃了他!”何游咧嘴笑起来。
徐凯顺着他的目光看见那盘他方才切好的香瓜,他忽然心里一撞,有点寻得宝藏发现那是本来就是给自己的后知后觉的喜悦。
他拈起那月牙似的小瓜,在尖尖咬下一块,冰冰的凉凉的,有春日的芬芳,像一只蝶绕在他身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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