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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(第1页)

可能你还记得,三宁市远郊曾立着一方石碑,约莫九尺高,是前些年被拆除掉的。碑上没有什么字样,倒是一旁的亭子里记着一些掌故。这亭建于建丰年间,那碑立于天乐年间。

天乐是武朝开国皇帝穆聚颜的年号。

立碑那年,后来与富宁、江宁合并为三宁府的陆宁还只是个小城。

某日,城里来了个怪人。这人破衣烂衫、口齿含混,头发和胡髭呈毡状,唯有那双托着钵的手娇嫩白净如妇人一般。每走过一处酒楼戏苑,必将那破钵敲几敲,高声道:

“来哉,快哉!”

全城人,无论老少,皆是唯避之而不及。可他这样每天吆喝,渐渐就有些胆大的娃娃跟在他身后了。开始他们只是跟在后面笑,时间久了,他们也和那人一样,逢一处酒楼戏苑便高声道:

“来哉,快哉!”

一部分嘶哑的嗓音和七八个稚嫩的音调混合起来向屋里抛去,总会引起几声咳嗽与大笑。

这语句无疑是应该被重点嘲讽的对象了,可不知为何,街边的酒摊边先是出现了类似含混不清的语气,紧接着就在巷道间出现了相同的词语。这样的腔调配合着这样的内容,飘满了整座城池。

在这样的语句蔓延时,对那人底细的猜测也在街道上飘飞了起来。不久,坊间出现了点声音——据说他是个点石成金的术士,敲钵寻访各处只是为了寻一处有缘人家;他只需将手放在那钵里片刻,再去摸其他东西,那被摸过的就会成为金子。可这有个条件,那东西必须封装进红木盒中整整三个月,且要不间断地受三个月香火。

于是城里的木盒断了货,从最近的集州运,也要至少一个月;于是人们又去抢购红木原料,可没过多久城内木料也告罄。

正在苦恼之际,偏偏有一货商路过陆宁城。他的木盒固然贵些,但为了金子,大家省省粮也还是付得起的。

全城人,无论老少,终于都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盒子。待到三个月期满,人们都满怀欣喜地打开封装,可看到的却是乌黑的石块或其他什么东西,和三个月前相比并没有本质上的变化。大家跑去找那怪人理论,可那人早已和卖给他们盒子的货商一同消失了。

全城人,无论老少,无不感受到了深深的被骗的耻辱。于是他们联名签了状子,把县衙前的鼓擂得咚咚响。

许久,只见知县大人终于整理着衣冠赶到堂前,口中含混地叫道:

“来哉,来哉,我来哉……”

衙役们所高声喊的似乎也不像是“威武”,反倒有点像更加含混的“快哉”了

……

于是由巡按大人牵头,陆宁城里立了这样一方无字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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