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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（第1页）
晚饭了，昏昏的烛灯晃得人沉沉抑抑。
“母亲”，
饭吃到一半，先生突然开了口，这是一天下来他第一次主动开口。
周娘娘停下碗筷认真去听，我也强压了疲累认真去听。
“我要回日本去完成学业”
他说。
言简意赅。
言简意赅。
他坐在圆桌我的对面，却没有看我，也没有问询我，仿佛我只是桌上新添的一个摆设罢了。
甚而没有什么多余佐证的理由以做劝说。
他是那么的平静。又彷佛是一种笃定。
周娘娘张了张口，却终于只说了句，“什么时候？”
是带了些小心翼翼的。
我看得分明。
是了，他是长子，自家道中落便若有若无被人依靠着。
他也是素来有主意的、是有大学问的读书人。
离家日久，此时此刻，
家里人合是有些怕他的。
连周娘娘也是。
怕他终究因为被骗回来成婚恼了。
不敢强行留他，乃至不敢更多劝他。
“后日”，他夹了一筷菜放入自己碗中，如是说道。
一锤定音，无可反驳。
从头到尾，都不需要我的参与。
一日下来，我本说服自己看开了些，但及尘埃落定，哪怕预见得到未来，我心底还是一酸。
原还是有些小儿女心态的。总归想着哪怕他多解释一句呢，说些学业不易又花了那许多钱，说些家中难道不期待他学有所成、归来方便谋生的话。
什么也好。
可他什么也没多说。
原，还是有些小儿女心态的。
至晚间，先生照旧宿在了他的书房。
窄窄的一张凉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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