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答没得到,还被杨书润一句怒气问噎住了。
“你为什么没写那道大题,你为什么没考年级第一,你、你……”杨书润真的是要着急哭了,红着眼泪光闪闪,哽咽着要把最后一句话说完,“你、你要是多为自己想一点,再坚持一下自己,就不会像今天这样……”
杨书润没敢说下去,她知道答案的,她是最没资格说这话的人,她什么都知道。
可她又不甘,程明物的骄傲是理所当然的,他有那个实力,只不过是因为她,一切都成了不像话的样子。
“可你当时真的要哭出来了啊。”程明物老老实实回答着,他明白了眼前人这么激动,是为自己感到不值,“而且你要是不考年级第一,我就见不到你了。”
杨书润觉得程明物没必要为了她而放弃奖学金,程明物却觉得眼前人不应该为了他而流眼泪,一切都是他自愿的。
在不理解和关心对方中,他们忘了‘朋友就是应该互相帮助’的道理。
又或者说他们的心觉得他们不是朋友了,而理应是更加亲密的关系。
“签了!”杨书润还是继续要程明物签了这张‘欠条’。
程明物明白她是要把奖学金还给自己,又不想让自己那么难堪,所以想出了别扭的法子。
见程明物迟迟没有下笔,杨书润一着急,就放出一句狠话,“你要是不签,我、我就真哭给你看!”
她这话听着不假,看着也不假,眼瞧着女孩眼泪要落下来,程明物还是认命地签了。
‘唰唰’地几笔下来,一笔一画中,让程明物觉着手中的笔越来越沉重,心里像是有个预感。
感觉一旦他签完,就会跟眼前人会牵扯出千丝万缕的联系。
一想到这儿他有些迟疑,也没继续写下去。抬眼看着倔强的女孩,心中涌出无数个能够拒绝她要求的理由。
他们只是高中校友,也许在剩下三年不到的时光里,他们便会各奔东西,很有可能永不相见。就连手上的他签了一半的欠条,都不知道会塞到哪去。
他低下头,夕阳西下,背着光的他,影子落在那张签了一半的欠条上,目光暗淡。
那他还有继续签下去的必要吗?
为了这段如此短暂的光阴,为了这一眼便能看到尽头的友谊,值得吗?
值得吗?
值得吗?
……
程明物陷入深深的自我反问,来来回回就是这么一句问话,孤寂地回响在他的心房。
良久他都没敢动笔,不知是笔太沉重,还是心在等什么。
直至夏尽秋来的最后一声蝉鸣,突兀地惊醒了屋外树枝的麻雀,也惊动了他心中那个夏蝉。
‘去你的不值得。’
女孩的声音再次回应着他的问话,他再次抬眼看着女孩泛红的眼角,连脸颊两侧的酒窝都带着一些苦涩。
“你怎么不写了?”女孩抽泣着,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着,困惑着程明物写了一半而一动不动。
女孩的模样在程明物的眼中格外清晰,正如心给出的那份答案一样。
‘也许这世上并不是所有事情都需要考虑,值或不值。有的时候不考虑,随心而去,也是一种答案。’
最重要的是他愿意。
笔尖再次‘唰唰’滑动,书写起来却是无比顺畅,仿佛卸下了所有的沉重,却又重新担上另一份新的沉重。
与以往不同的是,这份新的沉重,是他自己的意愿且幸福。
“债主,剩下两年请多指教。”程明物乖巧地签完字,将欠条放到他债主的面前,似乎已经做好了与她纠缠两年的准备。
“哪有两年?”杨书润不懂程明物的话里意思,指着欠条上的‘无限期’说道,“分明是永远好不好!”
‘永远!’
原来在她的往后的生命里,已经做好留有自己的余地。
少年笑而不语,少女一头雾水。
永远会有多久,谁都不知道。
只知那年最后一声蝉鸣,将夏末的余热拉得好长好长,长到光都抓不到它的尾巴,晚开的向日葵向着落日余晖,仿佛正应了那一句‘分明是永远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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