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默,在此刻宛如无形的刀锋,一刀一刀急切、轻柔地割在明玦心间,他心里细细密密地难受,刀锋尖锐,刺得他窒息。
他看着戚同的眼睛,那双眼睛盛过怒火、狡黠、欢快和脆弱,唯独在此刻像是深邃空旷的黑洞,没有一丝神采,望着自己的那双眼睛,仿佛深潭让他溺毙。
“我……”
明玦跟在戚同身后,想要说些什么,此刻的脚步缓慢,可每一步都在迈入更糟糕的境界,说过的每一句谎话,都是令他跌入深渊的推手。
“不要跟我说话。”
戚同的语调似乎是回到了最初见面的时候,不,比最开始还要糟糕,第一次见面他语气中尚且存有几分怜悯,而此刻,明玦从中听见的只有冷漠。
他心中思绪杂乱。
怎么办?是继续编造一个谎言蒙混过关还是坦白。
如果是谎言,也能够骗过戚同吧,毕竟他似乎……不怎么聪明?心又很软,虽然他一直表现得很强硬,可是,他在外面蹲了那么久,愿意带他回家的只有戚同而已,只有这一个人。
只要自己骗过这一次,度过这一个月,他们两个人就再也没有交集,一个是军校的明日之星,一个是落后星球的无业游民。
就像两条平行的线,只是偶然地,在上天的一次失误中让他们交织了一下,只这一次,从此再也没有相聚的机会。
他们是陌生人啊,就算骗他这一次又如何呢
明玦在心里权衡利弊,谎言能换来什么呢?带来他光明的前途,带来他们再无相聚的未来。
明玦皱着眉头,心里已经有了决断。
他心里怀揣着一个沉重的决定,重如千斤的巨石压在他心口,明玦脚步沉重地走在戚同身后,他无暇去关注身边发生了什么,无暇去关注自己身在何处,做了什么。
此刻他仿佛一具听从指令的尸体,只是沉默地走着,并不知晓自己在哪。
等到耳边传来戚同的下一个指令,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到家了,戚同的家。
“坐下。”
他的身体触碰到柔软的沙发,听见戚同的话后直愣愣地坐下。
明玦低着头,仿佛回到很多年前自己被父亲训斥的场景,那时候的他无能为力,只能被动地听着父亲疯狂的责备,例如自己不如海拉公爵的女儿优秀,给他丢尽脸面,让明家在贵族圈子里抬不起头。
听着父亲说,自己怎么会有你这样不学无术的儿子。
那时候的他只能听着,因为他的确不如别人优秀,不会经营家族,不会人情世故,直到很多年的现在,他凭借自己的努力考入第一军校,他也忘不掉自己当时无助的样子。
因为那些是确切地发生过,就像现在,谎言是真切地拦在他与戚同中间,无形的屏障,一头是失望,一头是无助地恐惧。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害怕,明明是陌生人不是吗,大不了一走了之。
第一军校的守则,诚实,一定是这样。
明玦默念着,他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,违背不了自己坚守的原则,诚实。
他抬起头,看着面前的戚同,小声地说道:“哥哥……”
“我不是你哥哥,你是知道的对吧。”
戚同的语气里没有一点疑问,笃定的口吻昭示他已经知道自己是装傻。
“嗯。”
明玦只能承认,
“说说吧,真话。”
明玦张口,没有一个字吐出,明明刚才已经决定,可是此刻又变得犹疑,在戚同的视线下,他终于出声道:“对不起。”
“你!”
明玦看见戚同的眼睛红了,湿润地滴出水来,他感觉什么东西扎到自己的心脏,让他感到沉闷。
自己真的说了很过分的谎言。
“继续。”
戚同闭了闭眼睛,压下心头的怒气和一丝悲哀,压抑着颤抖的语调,追问明玦的回答。
戚同忍着眼睛里的酸涩,为什么难过呢?
只是一个谎言,一个在自己成长过程中听过、经历过很多次的谎言而已,不是吗?为什么这次这么难过呢?
自己和他相处也只有那么一点时间,如果是在昨天就好了,在昨天发现他骗自己就好了,自己就不会这么难过。
戚同看着明玦,冷静地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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