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裹小脚的淑兰（第1页）
20世纪二三十年代，偏远乡村大多数地方还留存着裹小脚的陋习。
“不准裹了，时代进步了，裹小脚是反人类的，不科学的！”
“你懂什么？只有脚小，你妹妹才能嫁一户好人家。”
这是淑兰一家因为裹小脚产生的争执。
淑兰一家是这村里的大户，淑兰的哥哥读过一些书，对裹小脚这一陋习，深恶痛绝。长兄如父，读过几年书的哥哥在这个家里还是有一些话语权的。解开那长长的裹脚布，五根脚趾，中指向上隆起，其他四根躲在这根高高隆起的中指下面。一双好好的脚经过裹脚布长时间的缠绕，已经初具畸形的模样。
有大家闺秀的身份，一双女红十里八乡闻名的巧手做加持，求亲的人络绎不绝，淑兰选择了那一位在经期悄悄给她送来草纸，新式的糖果的教书先生。这位先生对她很好，很好……
成婚后，淑兰与丈夫十分恩爱，短短十年，两人就有了七个孩子，一家人幸福极了。
许是上天嫉妒。
那一天，他在讲台上一如既往地教书，几个大汉闯进来，说他成分不好，把他带到了一个采石场，和那些同样命运的人一起采石。一伙人又冲去家里，把家里值钱的东西洗劫一空，连灶台上那半袋米都没放过。索性一家人整整齐齐，人还在。
可细皮嫩肉的他不曾干过苦力，采石的工作让他每天筋疲力竭，加之营养不良，没过多久噩耗就传到淑兰耳里。
“淑兰，你丈夫没了？”
“什么？”
“快跟我走。”
踉踉跄跄，拼尽全力。以为还能看看他最后的样子，得到的结果是：掉下山崖，尸骨无存。
彼时年纪轻轻的淑兰不得不一个人养着几个孩子。一个女人，要养几个孩子，在那个缺吃少穿的年代是多么地不易，于是她的孩子饿的饿死，病的病死，最后也就只剩下一男一女——老大成子和老幺萍萍了。
生活的重担没有把淑兰压垮，即便是两个孩子，淑兰还是拼尽全力地抚养他们，力气不够没关系，谁家嫁女儿，淑兰做点女红为新娘添彩，缝一缝鸳鸯被，谁家有红白喜事，淑兰把在家学的那些硬菜统统上桌，就这样东拼点，西凑点，再做点农活，两个孩子就这样长大了。
农村人大多数都喜欢把收回来的稻谷放在田附近的石板上晒干，然后一股脑儿收回来放在粮仓。那一天，晴朗的天乌云密布，似乎都预见了即将到来的暴雨，要收稻谷了。山雨欲来风满天，狂风吹跑了庄稼人的草帽，大家也顾不得去捡：这些稻谷可是一家人一年的主食。大人们吆喝着家里的孩子，扫把、撮箕、口袋蜂拥而至。年级较小的孩子拿着扫把快速地将黄澄澄的稻谷聚拢在一起，稍大的孩子把口袋牵开，撑到最大，让大人能扛起满撮箕的稻谷顺利滑进口袋。每装完一袋，家里的男人捏紧袋口，顺势往上一送，扛着快速往家走去。
乌云愈显厚重，雨就要来了！
成子去上学了，去割猪草的萍萍没能听见母亲的呐喊。利落的淑兰独自收好了稻谷，一大滴一大滴雨打在脸上，有愈加密集的趋势，不能一袋一袋运了。
她挑起扁担，两边各一挑满满当当的口袋。配合着“嘿哟”“嘿哟”的口号，两只小巧的脚在窄窄的田坎飞快地走着……“咔嚓”一声，左脚一崴，淑兰整个人倒在了田坎外的田里。山区的梯田，两块田之间的高度高达两三米。歪进田里的淑兰迟迟不动，乡亲们赶紧把她抬起来，送到赤脚医生那里，终年累月的劳碌，这一次又摔得太狠，脊梁骨的伤不可逆转……47的淑兰在那一年成了一个驼子，一米六几的身高佝偻成一个一米四左右的老太太，常年拄着拐，再不能干重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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